流動的傳統：從達摩到創意美學
【EMBA 美學與創意】
文: 東吳EMBA 劉育忠 (D19)
在「創意與美學」課程中，林聖凱老師以「傳統美學的創意符號」為主題，提出一個極具啟發性的觀點：「傳統」並非只是老古董，而是滲透於我們生活各個層面的智慧累積；傳統不是靜止的水，而是一條不斷流動的河。
為了具體呈現這個觀念，老師以他最喜愛的文化符號——達摩祖師——作為創作與論述核心。課堂一開始，老師便以一幅自創的「難得糊塗—達摩」圖像作為引言，說明「難得糊塗」並非真糊塗，而是一種有意識的選擇：在紛擾世事中保有灑脫自在、以退為進的智慧型處世態度。
課堂中也提及一段佛教史上極具象徵意義的對話：達摩祖師來到中國後，第一位會見的君王是梁武帝。武帝自問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設齋，詢問自己有何功德，達摩卻回答：「實無功德。」這段對話看似衝突，實則揭示了佛法修行中「外在功業」與「內在覺悟」的根本差異。
由此，我聯想到兩位在漢傳佛教史上具有深遠影響的關鍵人物及其思想成就：
一、梁武帝與《梁皇寶懺》：以懺悔回望自身
梁武帝禮請誌公禪師（寶誌大師）等高僧編纂《梁皇寶懺》，這部作品是漢傳佛教中編纂最早、內容最為宏富的懺悔經文，被譽為「懺中之王」。其中「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點出了修行的核心精神——正視自身的無明與錯誤，並由內而外進行轉化。這種對自心的覺察，也與禪宗所強調的內在修行本源相互呼應。
二、達摩祖師：以見性直指人心
達摩禪法的核心可歸納為「見性成佛、不立文字、直指人心」。這套思想與《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形成了深刻的呼應。《心經》中所說的「照見五蘊皆空」，正是達摩所謂「見性」的具體實踐歷程。玄奘法師以極其嚴謹的翻譯工夫，將印度般若思想完整引入中國；而達摩則進一步將這套理論簡化、內化，轉化為一種可在日常生活中實踐的「當下智慧」，使佛法不再只是經卷中的哲學，而是一門生活的藝術。
聖凱老師談到《心經》末段的述說亦是精華所在——「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象徵不斷修行、累積善行，最終跨越此岸，抵達覺悟的彼岸。
總結而言，從《梁皇寶懺》到《心經》，我們可以看到一條完整而清晰的修行脈絡：
- 透過《梁皇寶懺》，我們承認並洗滌過去的錯誤。
- 藉由達摩的智慧，學會直指人心、回到自性。
- 經由《心經》，理解萬事萬物皆空的真義。
- 最終，帶著覺知與勇氣，邁向覺悟的彼岸。
這正體現了傳統智慧如何從「洗滌過去」轉化為「邁向未來」的力量。
林聖凱老師在講座中所提出的「傳統美學的創意符號」，體現了組合字由書寫形式邁向藝術語言的轉變。
• 意義的高度濃縮：單一組合字往往承載完整的祝福語意，甚至濃縮一則神話或文化典故，使觀者在觀看與解讀的過程中，產生層層展開的理解樂趣。
• 打破民俗刻板印象：透過現代構圖思維與書法線條的重新編排，這些合體字不再只是傳統民俗符號，而轉化為兼具當代美學精神的藝術創作。
聖凱老師他已將〝組合字（合體字）〞的藝術表現推展至極高層次。此類創作透過對多個文字或部件的重新解構與整合，形塑出兼具視覺美感與文化寓意的創意符號，可説是「筆書墨舞」的最佳典範。
在講座所展示的圖様中，可見多組以吉祥語為主題的合體字作品，其中尤以「八仙」系列最具代表性。
• 結構創新：將八位仙人的姓名或特徵，透過筆畫共用、交疊與穿插的方式加以整合，組合成一個外觀像字、內容像畫的符號。
• 美學效果：相較於傳統春聯僅以文字排列呈現祝福，林老師的組合字在結構上更具建築感與整體性，譲毎兩個字成為一句七言絶句，進一步賦予文字有著故事的延續性，並構築出層次豐富、意象飽滿的視覺氛圍。
透過林聖凱老師精彩而深具啟發性的演講，我對「傳統」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真正有生命力的傳統，並非被動地保存歷史遺產，而是在不同時代脈絡中持續被詮釋與實踐，進而生成面向未來的智慧體系。
這堂課猶如一場與傳統智慧的深度對話，不僅讓人真切感受到不虛此行，更在思想層次與心靈層面上，帶來深刻且豐富的收穫。